区区卿卿

罗带同心结未成。江边潮已平。
微博@区区卿卿

【方应看x你】初

1

   第一次的经历不是很愉快。没有耳鬓厮磨,交握的双手,绵密的吻;第一次xing事以你缩在方应看身下流眼泪告终,哭得身子都在微微地发着颤,哭得被方应看哄了有半个时辰才好容易放下的羞耻又拔山倒树一般袭来,两条白净的胳膊不知道是该先擦眼泪还是该挡胸前的风光。

 

 

2

   你身上还有沐浴后的花瓣香气。把你抱上塌之前的沐浴是方应看帮你的,拢着你头发的手很熟练,帮你擦拭的动作也轻柔,一直到他打点好了自己,俯身把你抱上床榻的时候都让你舒服得紧,连他逐渐变重的呼吸声都在有意压制。

   他看着你眼神里是要溢出来的怜惜和欣喜,比在毁诺城上听见你说那声好的时候还要浓。

   小声说了一句我要开始了好不好,你几乎是无意识地对他点头。

   方应看的声音是很清亮的。你听他在各种场合说话都觉得好听,听他在觥筹交错时忍着厌烦与人一来一往,听他向神侯府借你时从好声好气相求变成和无情师兄拌嘴憋气,听他在铁血大牢里受了重伤还要嘴硬着占人一头上风,都只觉得好好听、好喜欢他,他说什么你都会应的。

   如今这个时候,清亮的声音被情欲染得浊了不知道多少分;你依然控制不住地点头,迷迷糊糊地想,好好听,好喜欢他啊,过了今天,你就是他真正的娘子了吧。

 

   他搂着你的腰轻轻地揉,亲亲你的耳朵,低声说乖乖放松一点,再放松一点,不要害怕。

   再放松一点……不然第一次会疼的。

   说完之后他慌得连观察你的反应都没来得及,着急忙慌地要去吻你的唇,像是赌咒发誓一般安抚你,说不要害怕、不要害怕,过了这次以后再也不会疼了,会很舒服的,乖乖相信我好不好。

   毛毛躁躁的,像个大小伙子。

   唉,也不必说像了,他本就是二十多岁的少年人啊,只是神通侯的名号太沉重,让你时时忘记他也曾是被迫长大的少年人。

 

   可是他……

   他仿佛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的身子,他知道这一次会痛、还知道往后就不痛了。

   他什么都知道。

   所以他才能在这个心跳如擂鼓的时候,如此温柔又有把握地安慰你啊。

   他也用这么好听的声音叫过别人吗?

   他也会强忍着欲望和粗重的喘息声对别人耐心安慰,生怕她从自己身旁丢了吗?

   他会有另一座毁诺城吗?

 

 

3

   你一早便知他从来不是绝对的善人,手上刃过的奸佞、错杀的好人早就数也数不清了;他从不是百姓口中赞不绝口、奉为圭臬的“好官”,经了几分赞誉就同样背了多少骂名;他也不会是理想中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恋人,连性事上都能有一比一的公平。

   方应看早在你二人互通心意之前就坦诚地告诉过你,从前因着什么缘由、有过什么女人,从前又是如何把那些女人当做没生气的死物,如何流连花丛后随手丢弃……他跟你交代的时候整个人都耷拉下来,说一句就要小心翼翼看一眼你的脸色,像是刚得了糖的小孩子,怕自己说错一句就要失去怀里抱着的,不知等了多久才偶然求来的蜜罐子。

   这个小孩子让你心疼得要落下泪来了。

   你信他。

   你信他爱你敬你,知道他遇见你之前从不屑于人间温情。你知道他是第一次爱人,你也是。

   “好啦我知道啦,知道我们方侯爷是个轻浮的采花贼,负心的登徒子了!”你仍记得当时自己笑着骂他,在他耷拉得就要冲你跪下的时候终于卸下了故作严肃失望的伪装,笑眯眯地托住了他的脸:

   “那……是什么改变了你呀?

   “嗯……是不是我呀?”

 

 

4

   他也用这么好听的声音叫过别人吗?

   他也会强忍着欲望和粗重的喘息声对别人耐心安慰,生怕她从自己身旁丢了吗?

   他会有另一座毁诺城吗?

 

   ……废话,当然不会啊。

 

   道理是想得明明白白的,可你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哭了。

   哭得身子发颤,哭得不远处燃着的前些天才买来的香、今晚的沐浴、方应看给你做的心理建设和生理准备全都白费了。

   唉,难道第一次都会这样吗?

 

   要是早一点遇见他就好了啊,你边哭边想,早一点遇见那个童年里没有糖的小孩子,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地长大,帮他承担一点神通侯的压力和痛苦,让他早一点像现在一样活得比以前肆意自在一些。

   ……要是早一点做他的娘子就好了。

 

 

5

   “呜呜……你不干净了……呜、你、你别拿给其他姑娘说过的那一套来对付我……”

   想得好好的,嘴里说出来的不知为何又成了吃醋的话。

 

   你看着方应看完全慌了,打了个滚从你身上挪开,着急忙慌地把已经被折腾下床的鸳鸯锦被扯上来,把你裹紧在里面抱进怀里,两条胳膊都在颤抖。

   “我们不做了好不好?怪我……等我家娘子什么时候原谅我了再来好不好?我、我方应看此生……”

   说着说着就要赌咒发誓了。

   你挣了挣他抱着你的胳膊,不顾脸上还挂的全是泪痕,伸手去捂他的嘴。

 

   “……给我擦眼泪呀。”

   又抱了一会儿,你瓮声瓮气地对他讲。



番外

   于是第二天晚上做了。

【方应看】添(2021方应看生辰贺文)

1

   神通侯府议事堂闯进粉嫩小奶娃,抱着虎符软糯道:“囡囡找爹爹。”

   众人皆惊,唯有坐在堂上的方应看神色不改,一记眼神让座上的其他人重新敛了声色后,稍稍扬起了嘴角,起身走下台阶去接过了沉甸甸的虎符,俯身将堂下这个说话刚说得顺溜了的小丫头抱在了怀里。

   “爹爹抱。”小丫头张开胳膊奋力搂住了方应看的脖子,鼓鼓的脸蛋就贴在方应看颈窝,不时悄悄地抬起头来,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打量着堂上的人。

   “好,爹爹抱。”堂下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方侯爷耐了性子软了声音哄着小丫头,又在目光悄悄瞟到小丫头的那双大眼睛的时候被侯爷丢过来的一记眼刀狠狠刺杀。

   “爹爹不凶。”像是注意到了方应看皱起来的眉头,小丫头松了一只抱在他脖子上的手,努力往上举着要去帮他抚开,“爹爹不要凶。”


   “好……”


   方应看睁开眼的时候天色还早,却看见自家娘子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一眨地笑着看他:“好什么呀?做了什么梦,高兴成这个样子。”

   “我……”想了想梦里那个有和她一样的大眼睛、奶声奶气一口一个“爹爹”地叫着自己的小宝贝,方应看十分难得地噤了声,胡乱答了一句便想搂了她继续睡下。

   “你说呀,梦见了什么?”他感觉到她的脑袋在自己怀里拱了拱,温热的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与自己贴得更紧,膝盖不经意间蹭过他的大腿根,让晨间本就有抬头之势的那个地方又着急了一些。

   “该不是梦里去了什么销魂的地方,要乐不思蜀了吧?”

   “没……”他以近乎不可闻的声音悄悄喘了喘。


   ……总不能说自己想要女儿想得发梦了吧。


   自几年前她痛了一天一夜才生下儿子以来,方应看就决心不再主动想女儿的事情了。女子生产如过鬼门关,纵使神通侯有天大的本事,也帮不了心爱的姑娘一分一毫。

   他痛恨自己在她痛得发抖时,自己只能同样颤抖着握住她的手徒劳地安慰她时的无力。

   所以即使“拥有一个长得像她的小女儿”的想法会时不时地在方应看脑子里转一个圈,他也决计不会对她透露出分毫。

   他不会让自己单方面的希望再让她受一次苦。


   “快睡。”他替她将散在前面的头发拨到耳后,下身努力往后缩了缩,然后亲了亲她的额头。



2

   你想再和方应看有个女儿。

   已经征得了自己同意了。

   自小看过了三岁生日,你就躲着方应看偷偷地去把了脉,红着脸鼓起勇气问了郎中如今自己的身子适不适合有孕;听到郎中笑着说夫人身子无碍,可以放心的时候欢欣了许久。

   也征得了儿子同意了。

   冲着在太阳底下认认真真端枪的小看招了招手,蹲下身子把他搂到怀里来帮他擦擦额角的汗,柔声道:

   “小看给娘拿个主意好不好。”

   “好!”鲜少遇到这样郑重的场合,小看应得很是积极,然后眼睛亮亮地看着你等你说下去。

   “如果娘给小看生一个妹妹或者弟弟……”

   “小看要妹妹!”你话音未落,面前的小娃娃就用力地点头大声应你,“小看会带妹妹玩!”

    你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了儿子这一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在小看脸上使劲地亲了一亲:“好宝宝!”

   “那小看什么时候能有妹妹?”小看扬起脑袋认真地问你,“明日能有吗?”

   “嗯……小看要等等。”你脸上微微热了一下,又亲了亲儿子的脸蛋,“……要爹爹加油才行。”


   可是方应看那边好像不太好办。

   你连着许多天有意投怀送抱,他虽然没几次能忍住不顾怀里佳人,却仍能每次在最后的关头全身而退;在每月概率最大的那几日,他有时干脆就忍住了,只是搂着你闭起眼就睡觉。

   你突然好委屈。

   你想到三年前,他瞧都没瞧刚生下来包在小包被里还在哭着的儿子一眼,就继续把你的手紧紧地握着,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比哭还难看。

   又想到小看小一点的时候,你每次把他抱在怀里喂奶时方应看都很少说话;只有把小看放在了他房里的小床上哄睡了之后,方应看才会俯下身子把你抱进房里。

   又想到自小看从三岁开始学端枪,方应看就对他严厉得要命:纵使屋外日头正烈,也要坚持让儿子端够那些时辰。



3

   你和方应看各自别扭的僵局是在一个月后被方小看的童言无忌打破的。

   “爹爹要加油。”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炸在低头用饭的三人之间。你刚给小看夹了一筷子菜,手没来得及收回来就顿在半空。

   “什么?”方应看有点疑惑地抬了眼。

   “娘说……小看想有妹妹,爹爹要加油。”小看很是认真地看看方应看,又看看你,眼神里的渴望简直要满溢出去。

   你最了解自己的儿子不过了。他是个惯会忍的孩子,鲜少向你提出要求;即使是以前误会爹爹不喜欢自己,也是偷偷把委屈咽下,直到你察觉后心疼得抱着他哭,也从未恃宠而骄,反而还要伸了小手来给你抹抹眼泪。


   ……小看是真的很想要一个小妹妹了。

   可是……唉,可是……


   你只想着扑过去捂住他的小嘴,全然没注意方应看的神色在那边变了又变。



4

   晚饭后你就被方应看摁在了塌上。

   第二日醒来不由自主地按了按酸胀的小腹,努力想回忆起夜里的动静——奈何因为太过劳累,差不多忘了干净。

   只记得他亲着你的耳廓,喘息着说,这次要是个小姑娘就好了。

   对呀,这次要是个小姑娘就好了。你困得迷迷糊糊,揉了揉小腹就又睡了过去。



5

   在睡前最后一次问完了儿子的书,叮嘱了第二天练枪的招数和时辰,方应看从小看房里出来,脚不打弯地回了房,从后将她整个搂住。

   怀里还未满月的小姑娘因为瞅见了爹爹,颇是又兴奋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睡觉。


   “……从前我梦见一个小姑娘喊我爹爹。”

   “嗯……那我们现在有啦。”

狠震惊……阿方的文是真的少了,竟然能给我的文生抡到500+热度……大震惊

【方应看】醉

1

   方应看很少喝醉。或者说,你从没见过他喝醉时的样子。就连成亲那晚被你的几位师兄轮番地灌,也没能让他醉了去。他脚步晃都不晃地走进寝房,手上稳稳地挑了你的盖头,笑着盯着你瞧时的目光炯炯。

   “你……你怎么没醉啊。”你困得连连打哈欠,由着他替你摘下了头上繁复的首饰后,缩上床就想拉开被子睡觉。

   “娘子说过的……”

   你听见他窸窸窣窣解衣带的声音,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头埋进被子里。今日被闹了一天,你坐在床上等方应看的时候就已经眼皮打架了,若不是想看看他穿一身红走进来的时候有多好看,早就要歪在床边睡着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搂住了你,温热的气息细细地喷上你的脖颈:

   “……喝醉了不举可怎么办。”

 

   你想起之前揭穿猥亵甜水巷的姑娘们的臭男人的狡辩时,曾当着方应看的面,不假思索地嘲讽“真喝醉了就不举了”。

   折腾到后半夜的时候你直想咬自己的舌头。

 

 

2

   方应看喝醉后是被追命送回来的,还捎带着一句“这小混蛋喝醉了,小师妹费心给他熬点醒酒汤”。

   ……能娶了他神侯府的小师妹,混蛋就混蛋吧。

   方应看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喝醉过酒。从他十几岁入汴京起他就知道谨慎二字如何书写,因而决不容许自己在觥筹交错间失了任何分寸。当时酒力尚浅,却能一杯一杯地饮尽别人递来的酒盅,最后筵席散去,抠着喉咙把那些误事的酒尽数吐出去。不知吐了多少次、胃也伤了,才换来了“神通侯千杯不醉”的江湖传闻。

   可他仍然不敢喝醉。他没有杯酒言欢的密友,更没有醉后的归处。他知道神通侯府忠心的仆人在自己醉酒后能有将自己妥帖安置的能力,可他就是不敢。

   如今她除却给自己带来了归处之外,好像也给他带来了放下戒心一同饮酒的兄长。

   ……虽然这些兄长嘴上总没些好听的,总是以他娶走了神侯府的小师妹为由,要叫他小混蛋。但是能在谈天里听来他家娘子小时候的趣事儿,倒也不亏。

 

   方应看倒是没什么发酒疯的习惯。只是站在他家夫人旁边,一语不发地盯着她抱着刚满月的儿子轻声哄睡;对着下人们递来的醒酒汤推了一回又一回,抿着薄薄的两片唇就是不喝。

   今日小看有些闹人,吃饱了奶却怎么都不肯睡觉,咿咿呀呀地哼哼,时不时在她怀里蹬一蹬脚。

   “方大侯爷喝醉啦?”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抬起头看他,复而低头小声道,“宝宝,你看爹爹都喝醉了呀。快点睡了,我还要哄哄他。”


   喝醉了的方应看出奇地乖,你让他坐着就坐着,让喝汤水就喝汤水,让抬头就抬头,像只大猫。

   稀罕死了,要逗逗他。

 

   “喝醉啦?”

   “嗯。”

   “从追命师兄那儿听来了什么呀?”

   “娘子小时候好可爱。”

 

   方应看鲜少有这种问什么就答什么的坦诚时刻,直白得让你脸颊也有些烫了起来。赶紧去热水里绞了一条手帕,先擦了擦自己要烧起来了的脸蛋,又帮他仔细洗干净。

   在你给自己仔仔细细擦完了脸之后,方应看将你一把环住,在你怀里嗅了又嗅:“娘子好香。”

 

   在他的头埋到你胸前之前你都觉得这人酒品还是挺好的。

   “娘子吃着也好香。”

   你羞得抽身欲走,又被他箍得更紧:

   “不许去给那小子吃。”

 

   ……这个人喝醉了就耍流氓!

【方应看】开屏

1

   你在神通侯府院落里圈了一角养了一只唤作阿方的白孔雀,交代了专人喂养照看。贵为百鸟之王,再加上神通侯府不错的伙食,阿方出落得威风凛凛,见人便趾高气扬、走路带风;一身羽毛不带一点杂色,鲜少对人开屏。

   ——但是阿方见到你的时候总会殷勤地开屏。

   ——见到两岁的小看时,也会开屏。

   小看很喜欢这个名字里也带“方”的小伙伴。在他走路还磕磕绊绊的时候,就是追着阿方跌跌撞撞地走,结实地摔了好几跤之后才走利索了的;阿方也着实给足了这个小主人面子,在小看跌了几跤、弯下嘴角就要哭的紧要关头,总会让他扑到一回,然后破涕为笑,替你省下了许多哄他的精力。

   方应看对阿方倒是有些嫌弃。你没觉得这有什么意外,毕竟这位爷不高兴的时候——比如小看在你二人面前眨着眼睛小声问能不能和娘一起睡的时候——连自己儿子都瞧不顺眼。



2

   小看的出生还得归到三年前,方应看总遇上些倒霉差事,隔三差五地身上就要多出些伤痕来,时不时地还要跟阎王爷拼一拼本事。险胜了阎王爷的那一回你委实被吓了个半死,在床边守着等他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抹着眼泪跟他说等他好了就生个小娃娃,免得哪天找不见人了,自己也好有个念想。

   彼时方应看还病在床上就笑得不行,直笑到没了力气,一勺一勺地喝完了你喂进嘴的、不时夹杂着你几滴眼泪的汤药,稍微恢复了力气后就要接着笑。

   没过多久你便有了孩子,前几个月里整日吐得呕心呕肝。方应看请的郎中一个接一个地来踏神通侯府的门槛;除过郎中,来得最勤的就是追命师兄,对着方应看痛斥些“没良心的小混蛋”、“不顾惜我小师妹身子”之类的话。方应看那时倒是敛了身上百倍的锐气,再不同往常一样同追命师兄辩驳半句,任他再怎么骂都一一受着。

   你歪着头笑问他今儿追命师兄又骂了他什么,说若是骂得狠了你就不许他登门了。

   “骂你腹中这个是个小混蛋,一点也不知道疼惜娘亲。”方应看把你抱进怀里,低下头对着你的耳朵亲了亲,答得理直气壮。



3

   在府里养阿方是因为你喜欢白孔雀;而且在方应看松口同意再要个小姑娘之前,你想给小看找个小伙伴。

   你蹲下身子,引着小看的手给阿方丢吃的,只听到看见阿方哒哒地去寻小看扔远了的吃食后儿子咯咯笑着的声音,丝毫没听见制止了丫头前来通传的方应看逐渐清晰了的脚步声。

   没发觉阿方并没有同往常一样对着你抖抖羽毛开个屏,你搂着儿子笑眯眯地问:“小看,娘最喜欢的小动物是什么呀?”

   “啊呜……啊……爹爹。”

   刚学会跟人简单地交流几句,小看可能还分不清“最喜欢的人”和“最喜欢的动物”之间的区别。

   耳根忽然没来由地热了一热:“小看,娘问的是娘最喜欢的……”

   “爹爹。”小看认真地看着你坚持咬定了这个答案,然后抬起头来又叫了声,“爹爹。”

   站起来转过身去,你看见方应看正笑意盈盈地盯着你,手上的折扇悠悠地摇着。

   “……”

   他又都听见了。

   “哎。”方应看难得主动抱起了儿子,另一只手牵起你道,“你带着他跟一只孔雀倒是玩得尽兴。”

   “……要是小看有个弟弟妹妹,定会更开心些。”你小声道。


   小看满两岁的时候你便跟方应看提起了想再要一个孩子的想法,无奈说了好些日子方应看都不肯答应,连几年前你身上的蛊毒都被搬出来当了借口。

   你知道他疼惜你为他受苦,你是高兴的。

   可你偏偏甘愿为他再受一次苦呢。

   “说不定会是个女孩呢……侯爷不是一直想要小姑娘的吗。”你知道该从哪里花心思劝方应看松口,便时时如此在他耳边嘀咕。


   抱着儿子,方应看开口道,“娘亲是大人还是小姑娘?”

   小看很是努力地想了想,很是有几分把握地答道,“是大人。”


   “说得不对,你娘亲是小姑娘。”方应看勾唇笑了起来,轻轻捏了捏你被他握在掌心的手。



4

   小看:?

【方应看x你】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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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方小看最近学会了说话。

   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总喜欢咿咿啊啊地叫唤,每天都像有一只小麻雀在你身边咕叽咕叽——但自家儿子总能惹起你无限的喜欢,因此也不嫌这个小崽子一天到晚说个不停。

   但方应看好像有些其他的想法。

   之前你明天傍晚抱着小看去神通侯府门口迎他的时候,小团子总会在看见方应看之后莫名地欢欣雀跃,在你怀里一跳一跳,在几句混沌的“啊呜”之间,准确又清脆地叫出一声“爹爹”;叫完了就继续在你臂弯扭一扭,眼睛亮亮地看看你,再看看方应看。

   你每次在低下头去要亲一亲他软乎乎的小脸的时候都会被方应看一手拿过了小看去,同时腰上传来熟悉的压迫感,再被他拉进怀中搂紧。

   ……对,是“拿”。

   你甚至要怀疑若不是你在场,他简直会顺手把儿子搁在地上。

   抱小看的时候方应看从来都不情愿为他多腾出一只手来——另一只手除了牵你,连他的宝贝扇子都懒得碰。

   “让人早些教他走路。”方应看时不时会微微皱起眉头说一句。

   一来二去地过了些日子,你偶然间发现儿子在方应看手上抱着时只敢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从来没有把脑袋歪到他肩头上过一次。

   再后来,你抱着小看到大门口等方应看的时候,他就再不在你怀里激动地扭一扭了——只对着方应看叫一声,然后就转头拼命往你怀里钻,几乎要把(省略)都蹭开。

 

 

2

   方小看最近还学会了和你贴贴。

   睡醒了的时候,吃饱了奶的时候,都要努力地张开胳膊抱住你,然后抬起头来贴一贴你的脸颊,鼓鼓的小脸蹭着你很是舒服。

   有时候你的脸上会被蹭上口水,或是他嘴角没擦干净的奶渍——但你总是乐意笑着回应他的撒娇。

   自家儿子怎么这么可爱呢,你想。

   但方应看好像有些其他的想法。

 

   “怎的……夫人这几日心思都不在我身上。”弯着身子给小看系新做的围兜的时候,身后幽幽地传来了这样一句话。

   系好了围兜又亲了一亲小看的脸蛋后,你刚直起身来就发现他已经不知何时走近了许多——你感受得到他身上有些灼热的温度,(省略);堪堪反应过来,你没来得及闪躲就(省略)

   “绣那东西把手都扎了好几次。”你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这句话没什么起伏的感情;除了(省略),他就像对外人一样,格外平静地对你说着话。

   你内心只喊冤枉。

   这几晚(省略)——这怎么还有心思不在他身上的道理?

   给小看绣一个围兜而已嘛,方应看身上又不是没有挂着你在之前不熟练的时候反复给他绣了几次的荷包!

   他的手又滑得像一条鱼一样(省略)。

   “……方应看!”你实在想不通他又是吃了什么洋醋,但实在来不及想通,(省略)。

   于是赶紧釜底抽薪去打他的手:“你别动……孩子在这呢……!”

 

   “哗”的一声,自方应看进门后就放在一旁的折扇被他果断地抖开,然后稳稳地停在了你眼前。

   借着扇子的遮挡,他(省略),轻巧地让你转了个身面对了他,然后俯身径直(省略)。

 

   “那便不教他看。”

【方应看】兰梦

*方应看2020农历生辰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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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

   方应看的生辰又要到了。

   但我最近有些煞风景。

   自从嫁进神通侯府来就再也没人准时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练功了,稍稍一个不注意我就能睡到日上三竿;最起码也是等到方应看练完了枪回来要换衣服去上朝了我才堪堪睁眼,不过也正好能赶上帮他绾发戴冠,把玉扳指戴在他手指上,再整整他的腰带。但这些日子更是变本加厉了,不论前一天晚上多早睡下我都乏得很,甚至第二天睁开眼,方应看有时已不见人影。

   腰也总是没来由地不舒服。每隔几天晚上我都会躺在他身边有一声没一声地叫唤腰酸腰疼,有时候难受得紧了,我就直接推开要搂过来的方应看,自己揉一揉腰,然后蜷缩在角落里睡。

   ……还有。

   “好像变大了。”这是脱下我的肚兜的时候他发现的。

   他有时握上去的时候会有一点点痛。

 

   ……这样不行啊。

   我准备在方应看过了生辰之后,自己悄悄去医馆瞧一瞧,再偷偷抓几副药熬了喝。方应看整日公务繁忙,这点小病便不要惊动他了。

   而且说不定过一阵子自己就好了呢。

 

 

2

   是等待这些奇怪的毛病自动好起来的第不知道多少天。

   为了让方应看不觉得我是在有意给他庆贺生辰,同往年一样,我又是提前好些天就开始让厨房每天多做一道汤饼放在桌上。依我的吩咐,他们每天做好了上桌之前,都会先端来让我尝一尝。虽然方应看向来不喜汤饼,我近来也是恹恹的什么也吃不下去,但毕竟这是道有意义的吃食,可不能敷衍了去。

   我感觉今年的厨子有点问题。

   ——准确来说,欠点火候。

 

   “不够。”每天这个时候,我尝了一口之后都会皱起眉头。

   起初厨子们还满脸的难以置信,在连着三天我都皱眉摇头说了“不行”“不够”之后,他们也干脆冲我妥协了:“夫人,敢问今日这汤饼是不够酸……还是不够辣啊?”

   想想方应看的生辰就快到了,他们倒连一道汤饼都做得这么难吃——我就腾起一股无名火,想要冲他们发脾气,开口却又很是委屈。

   “一点滋味都没有。”话没说完我感觉自己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还好小寒是个有眼色的,在我的眼泪滑落下来之前就连声催着那些厨子把汤饼回锅去了。

 

   这样的对话一直持续到方应看生辰当天,当值的厨子神情复杂地把一锅汤饼端给了我。我听到他们在后厨推搡了半天,只怕是都不愿做这个来见我的倒霉蛋。

   他头快要低到了地底下去,端着汤饼的双手颤颤巍巍地向上举过头顶,畏惧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我有这么可怕嘛!我自诩对下人向来都是和和气气的——至少我来了这儿多久,神通侯府就有多久没有下人被方应看发卖出去了。

   ……只不过最近一连好几日都对厨子做的汤饼不满意而已。

   ……只不过每次对他们表示不满意之后,说着说着就每次都要委屈出眼泪而已。

 

   拿起调羹尝了一尝,这次的味道总算是合适了。我眉开眼笑地对那人点了点头,还顺道让小寒赏了他些碎银。

   他连声道谢,直到退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十分复杂,始终没敢抬起头来看我一眼。

   ——什么表情嘛,这样的汤饼才好吃啊!

   我不服气想要给小寒也吃一口,但她连声道这是夫人给侯爷贺生辰用的,她吃了太不合规矩,坚决挡开了我的手。

 

 

3

   方应看生辰这天我一如既往地煞风景。等着他傍晚回了府,刚给他泡好了一盏茶就又是浑身困乏。等到我坐上了饭桌,该监督他至少吃上一口那碗我精心让厨子调好了味道的汤饼的时候,我早已经撑着脑袋昏昏欲睡;闻到桌子上饭菜的香气,还没开始用饭我的胸口就堵得难受,背过身去悄悄地深呼深吸了好多次都无济于事。

   不行——今日可是他生辰呢!

   我强行打起精神,脸上挂上期盼又殷切的样子,起身把汤饼分在了两个碗里,又假装毫不在意的样子给方应看推了一碗过去。

   方应看瞧着我的动作,轻笑了一声,举筷低头,应该是要准备完成这每年一次和我“不便言说”的这种默契。

 

   “这是什么味道。”等我真的无比期盼地看着他吃了一口的时候他的眉头竟拧在了一起,“……他们是把整个神通侯府的醋都倒进去了么?”

   “你……胡说!”我着实被气得不轻,抄起筷子就把碗挪到自己跟前,想要吃一口给他瞧瞧。

   碗刚刚停在我跟前,我的眼睛就突然看得花了,碗里的、桌上的东西都融成了一片混沌的灰白色;眨眨眼睛再睁开,那片模模糊糊的颜色又分开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色斑,努力去看依稀能分得出桌案是桌案,碗还是碗。我迷迷糊糊地冲方应看笑了一下,重新举起筷子。

   胃中一阵翻腾,一股莫名的恶心直直冲上了我的胸臆。

   “呕……”我扔下筷子就捂了嘴干呕起来。恶心一阵接一阵地犯了好几回,一直到眼角挂上了泪,喉咙又痒又苦,我也没能吐出什么东西。

 

   方应看一直俯着身子扶着我,等我眼泪汪汪地抬起头看向他,才看到他眸子里满满的担心之外一丝其他的意味。

   干呕了许久头也晕起来,因此我看的不是很真切。

   那个应该可以叫作……

   狂喜?

 

   “给本侯叫郎中来。”不知道是不是我头晕眼花之后的错觉,我竟然听到了他声音里的一丝颤抖。




(三)

1

   方应看这些日子的暗自猜想在看到她丢了筷子,脸色发白地捂嘴干呕起来的时候当机得到了证实。

   且不说她这些日子整日困乏乏病恹恹的样子,就是今日桌上这碗酸得要命的汤饼,除了她,这府中还有谁能愿意咽下去?

   “……给本侯叫郎中来。”他将已经浑身软绵绵了的姑娘一把搂在怀里,大声地对下人下命令,全然不知自己的声调已经喜得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红的,眼角上挂着一点晶莹的泪花,带着一丝迷惑和惶恐,隔了好久才按了按太阳穴,然后有些迟疑地要拒绝他:

   “今日是你生……哎呀,今日时辰不早了,便不要叫郎中了吧,我没事的。连着几日都是这样,该是之前不小心吃坏了胃。明日你去上朝的时候叫我起来,我早些去医馆抓……”

   “你的癸水……我记着有好些日子没来了。”方应看把她搂得稍稍近了一些,打断了她的话,贴着她的耳廓自顾自地道。

   听闻“癸水”后她瞬间意识到了些什么,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颤。


   “我……”语气里有一点始料未及的惊喜。

   “等郎中来。”

   他俯身将她抱到了床榻上,叠了凉被要给她垫在后腰好让她坐得舒服一些,动作却是与往常的行云流水丝毫挨不到边。



2

   果然是有了。


   “老臣恭喜侯爷,夫人的身孕已一月有余了。夫人与腹中胎儿一切安好。”

   许是悬在他心头担心她身子状况的石头突然落地,待方应看终于从“一切安好”中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嘴角的笑意已经快要没了边际。强行镇定地赏了报喜脉的郎中好些银子,他在床边坐下,将她的手握进了掌心。

   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个月前她癸水刚过的那一次,他情难自禁留在了她身子里——那些日子他便想,若有了和她的孩子,也不失为一件十分令自己期待的事。

   她也应当是欢喜的吧?

   方应看突然有些迟疑。

   尽管她当时听着“留在里面”的请求后并未推拒、结束后躺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之前也没有生气,他还是担心她会怨自己。


   “……怕不怕?”终于开口。

   “怕死了!”

   她迅速藏起了刚才方应看没转过身来时悄悄的盈盈,在脸上挂起了委屈的表情,“侯爷之前从不跟人说想要孩子,妾身……妾身还以为侯爷不喜欢呢,呜……”

   说着说着弯下嘴角,捂着脸就要佯装哭泣。

   她想让他来哄一哄自己。

   她向来不是爱撒娇的人,不喜用“妾”之类的词来称自己,更不屑对方应看殷勤地叫“侯爷”以获得世间许多女人拼命索求的缥缈的安全感——方应看是方应看,自己更是自己。她知晓二人夫妻同心便已足够,不必时刻都要把他的一颗真心拿出来,摆在面上来安慰自己。

   可是在这种时候啊……

   腹中竟然悄悄有了一个小家伙啊。她捂着脸偷偷地笑。

   是他的孩子呢。


   听到她娇嗔着说出“妾身”二字的时候方应看绷不住笑了。

   他确定她也是欢喜的了。

   “你是我的妻。我怎么会不喜欢……我喜欢得紧。”他慢慢凑上前去含住了她的唇。这次没有纠缠她太久,怕她呼吸不及,只是稍稍用力地吮了几下就放开了她。


   他搂着她的腰,跟她额头相抵。

   “怕的呀。”似是在像什么心事一般,过了好久她才开口说,“再过些时日,肚子大了,穿什么衣裳都不会如从前一样好看了……做事情也不方便,没办法给侯爷分担一些杂七杂八的琐事啦。侯爷到时候若是嫌弃了我,我可不依的。

   “这时候脾气本就不好,侯爷也只能顺着我了。

   “生产的时候一定好痛好痛的,我怕得不行了……侯爷到时候可要陪着我,不要嫌心烦去烟花柳巷里寻清闲……”

   “越讲越离谱了。”他伸一只手捏住她的鼻尖,“只知道不让你说了,省得你绞尽脑汁也要这儿寻一件那儿编一件这等荒唐事来吓唬我。”


   她吐吐舌头,抚着小腹对他笑。




(三)

1

   “饿不饿?”又是请郎中又是送郎中地折腾了半天,现在早已过了用晚膳的时辰了。方应看不知什么时候让厨房重新热了热那碗被我指使着倒进了不少醋的汤饼,热气腾腾地放在了离我不远的桌案上。

   但他端来的时候全程都皱着眉头——据他说,是因为那味道“酸得简直让人面目可憎”。我当然不信他那一边夸张一边不忘嘲讽我一两句的话。

   “不饿也得吃嘛。饿着我了倒没什么,若是饿到了侯爷的骨肉,可是大罪了!”虽然我肚子已经偷偷地叫了几回,闻到汤饼的香气更忍不住了,但还是要嘴硬一回。



2

   下一秒方应看就舀起满满一汤匙的汤饼送进了她嘴里。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突然被这样住了嘴,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连嚼一嚼的动作都忘了去。

   “连自己的身子都这么不关心,还拦着本侯不让请郎中……大罪一件。”他伸手去帮她擦去蹭在嘴边的汤汁后抚上了她的脸颊,指腹停上她的唇,“总着急斗嘴,汤饼都要凉了。”

   他全然没有察觉在说着“大罪一件”的时候,语气里的过分温柔。

   而她显然听出了这不同。嘴中嚼一嚼再咽下,复而向他抬起头的时候眼里已经悄悄噙上了一点泪花。

   “你凶我。”兀自钻进他怀中让他抱着,伸手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开口却又变成了不一样的话。

   “今日是你生辰……我若诊出了什么毛病,多不吉利啊。”

   “又在瞎说。”他下意识想收一收放在她腰间的双手要把她搂得更紧时,却想到她有了身孕,只得低下头去蹭了蹭她的鼻尖。

   “我方应看在汴京这些年,刀山火海上过,龙潭虎穴也闯过。什么不吉利的事都见尽也做尽,可谁承想我想要什么求什么……却竟也尽数有了。”

   他捧起她的脸。

   “如今我要你平安。

   “我定保你和腹中孩儿平安。”

   像个刚刚与心爱的姑娘坦白心迹的青年,方应看一字一句诚恳得像是在赌咒发誓。


   “侯爷从此又多了一个软肋了。”她在他怀里喃喃地道。

   “我心甘情愿……”他又一次想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却又一次作了罢。

   “我心甘情愿。”



3

   “方应看,你为什么不说,这是我给你的最好的生辰贺礼啊。”

   “最好的……从来只有一个你罢了。”

【方应看】不悔(2020方应看生辰贺文)

*万字的那个。

*完整故事请移步同名微博,这清水的部分被我(省略)得自己看了都想笑



1

   方应看今日就该回来了,你坚定地这样觉得。

   可是夜已深了。

   今晚你穿了那件之前从未敢上身的衣裳,在寝房等他。初夏凉风习习,仍然拂不去你从耳根烧到脸颊的燥热。

   你从晌午接到消息道方侯爷已经入了汴京城。算算他去面见官家的时辰,便在太阳西斜时鼓起勇气翻找出了这件纱衣。

   这是方应看离开之后你赌气买的,本想趁他不在府中的时候穿上睡觉,让他看不见也吃不着。但你悄悄地买了它以后便再也没有碰过一次,更别说穿上再远远地气方应看了。

   在方应看要回汴京的这一晚,你却鬼使神差地把它找了出来,闭闭眼睛穿在了身上。

   这件衣裳买的时候很贵,可是它基本没起到什么衣裳的功用——除了让两点(省略)和(省略)若隐若现,其他地方就什么都遮盖不住了。胸口前没有什么纽扣,只有两条同样薄若无物的系带。你低头捣鼓了很久,系了一个比死结还要繁复的一个式样——但这个结只要找对了地方,轻轻一扯就能全解开了。

   你在纱衣外面穿上了平常的衣裳,在侯府大门旁站着等着他回来。

 

 

2

   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得你已经有些发困,困得再也站不住,坐在神通侯府的门槛上撑着脑袋昏昏欲睡。在这之前丫鬟轮流来了几波小心翼翼地劝你回去,都被你皱了眉头撵走。终于你等得恼了,暗自赌气起誓,过了今晚就把这件羞人的衣裳丢掉。

 

   真的要丢吗?……好贵的。

   丢就丢!

   再想一下?这花的可不是方应看的钱,是我自己的呀。

   丢就丢!我堂堂神侯府小师妹,不能被他这个神通侯压了气魄!

   不就是挥金如土吗,我也会啊。

 

   你为自己的一掷千金和豪爽感动得连连点头。

   ……其实是困得实在要神志不清了,连侯府门口的车辙声、帘子掀起声和从焦急转为慢慢悠悠的脚步声都没听见一个。

   “等谁呢?”好在你听见了这一声。

   话里带着笑意,好像还有一点点的急切。

   “谁呀……声音还挺好听。”你努力地揉眼睛,一边揉一边道,“等……等我家官人啊。你看着我……我这样子,不像吗。”

   “……的确不像。”那个声音笑了一声。

   “抬头。”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道。

   你听话地仰起头。

 

   一个不清楚的四目相对。

   你是困着的,对方是清醒的。

   不过看清对方是谁后你也立刻清醒了。

 

   “方应看!……你,你……”

   “傻子,地上凉。”他俯身刚想把你从门槛上抱起来,一低头就看到了你遮掩着的纱衣下,因为没了寻常肚兜的存在和他抱你起身的动作而微微颤动起来的(省略)。

   再往下看,那个部位刚好被宽大的外衫挡了去。

   然后他临时收了手,将手背在身后,弯下腰去盯上你的眼睛。眼神里有一点疑惑,但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其他色彩。

   他真好看啊,你心中第无数次地感叹。

 

   自上次一别,你二人已数月未见。方应看当时应该是离开得突然——不然他也不会大费周章把你从神侯府中接过来,又没隔几天就一句没吩咐把你一个人丢在了神通侯府。

   要是寻常的姑娘,指不定该怎么抹眼泪哭自己还未出嫁不仅名节不保还被未来的官人始乱终弃,神侯府回不得、神通侯府也不敢待了。

   不过还好你不是寻常的姑娘;神通侯府也不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府邸。这些日子你在这里住得十分习惯,神通侯府的下人们对你也很是尊敬。

   ……只是太想他了。

   自你认识方应看以来还从未与他分离这样长的时间——即使是初相识,你皱着眉头对无情师兄抱怨这个“自信得像只孔雀的纨绔子弟”的那段日子,也是因了辽人玉符的案子,三天两头总要与他见面拌嘴的。

   这些天你经常从方应看为自己准备的寝房里溜出来躺在他的床榻上,翻来覆去地失眠;拉开他的锦被躺进去,只把一点点的被子裹在身上,其余的部分都被你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时不时悄悄地闻一下淡淡的龙涎香气;极少数,但也存在的一些时候,你会红着脸把锦被夹在除去了亵裤的双腿间,一面扯动锦被让它在你(省略)轻轻地摩擦,一面小声地(省略)。

 

   啊啊打住,好羞人!

   ……可你今日想做的事情似乎更加羞人呢。

   ……不怕!

 

   被他沉沉地看了好一会儿,你努力地回了神来,打起精神准备实行自己的计划。

   (省略)他。

 

   你低下头去,再抬起眼睛看他时眼神已是柔情似水,但又牢牢地接住了他逐渐灼热起来的目光。

   不时无辜地眨一眨你的眼睛。

   方应看果然吃这一套。

   他左手慢慢(省略)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右手则在被你柔情似水地盯了许久后,(省略)你的外衫,隔着那层纱衣停在了你的(省略)处。

 

   他的手怎么这么热啊……

   你暗暗抱怨。


   腰腹和双臂同时用力,方应看将你横抱了起来就往寝房走。你头靠着他的左肩,听到了他越来越明显的心跳声。

【方应看x你】苦海对镜

*是补档

*欢迎红心蓝手评论


   你是个鬼,不明前世今生的鬼。

   生而为人,最重要的是记忆——记忆在哪里,他们的现实和肉体就在哪里。没有记忆,便丧失了活在世间的独一无二;没有独一无二,活在哪个现实里都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这是你游荡世间,四处闻睹这世上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后替他们得出的结论。人都云不识庐山真面目, 只缘身在此山中;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因而跳出了“人”这个圈子,翻过了“人”这座大山,你看待这世间的种种道理,着实比他们都透彻些。

   你听惯了瓦肆勾栏说书人讲的梁祝的爱情故事,看惯了汴京城中黄花闺女被迫坐上花轿委身人妇的现实,甚至闻惯了哪家富贵人家娶来的妾室给添了儿子,锣鼓喧天之余从后厨飘来的汤饼香味。但且不说你与人类之间的,就是人类之间的悲欢也并不是相通的。不过你倒不嫌他们吵闹。

   可你还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在这里游荡、欣赏别人的故事的时候,你也少不了遇到些同样在游荡的同僚,他们会热心地给你讲一讲自己上辈子的经历,再以略带怜悯的语气问你一句,“你真的想不起来?”

   你真的想不起来?

   应该是想不起来的吧。毕竟你自从有了意识——如果鬼的思想也能被唤作“意识”的话——以来,唯一让自己产生熟悉感的地方是一个被称作“神通侯府”的地方。

   但那也是唯一一个想让你尽快逃离的地方。

 

   你睁开眼,飘飘然欲起身的时候就发觉了所处屋内气氛的压抑和不对劲。视觉还没有恢复,你就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然后醒来的是听觉,你听到一阵一阵婴孩啼哭的声音,无休无止,单调乏味,听了一会儿,煞是心烦意乱。

   你扭了扭身子,却不知为何动弹不得。还好在你动弹不得的当儿,你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嘶——这锦被上沾血的滋味真不好受,黏黏腻腻,腥腥臭臭。

   被子里躺着一位姑娘,不知为何你怎么眯了眼去瞅都看不清她的容貌,只看得她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得可怜;唇上除过明显能看出的咬破的点点血痕外,大部分的颜色也跟她脸上的颜色如出一辙;呼吸声已经很细很细了。

   她仍是美的,却美得病态。

   她身边放着一个裹好了的小被子,你探头去看,发现那是啼哭声的制造者,一个刚刚出生、才洗干净的小娃娃。

   你大概弄明自眼前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姑娘怕是挣了自己的命才保住了这个孩子。可惜啊,这般同花骨朵一样美好的女子,还没开放就已经凋谢了。

   姑娘突然颤抖着伸出手去,在叫着什么人。这才发现床边还坐看一个男人,眉头紧蹙着,两片薄唇死死地抿在一起,从神情里并不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这个男人好生眼熟。你心口痛了一下。

   他是方应看,联合自己义父的徒弟把义父逼得跳崖身亡的方应看。

   他不会做出这种事。

   你瞧,这姑娘就要不行了,他可表现出半点留恋之意?

   你心里莫名有两个声音开始争吵。

   “你要好好待他......方应看。”姑娘的手发着抖把男人的手摁到小被子上,“你抱他一下......抱一下,给我......看一眼。”

   你的躯体一颤,这一霎那你好像明白了“共情”的强大震撼力:你仿佛读懂了床榻上姑娘的心,知晓了在那小被子前交握的两只手上,寄托了她对这个人世残存的所有珍爱的希望和温暖。

   你闭了眼不忍看下去,因此你并不知道那男子有没有抱一抱他们的孩子给那姑娘看。与此同时你撕心裂肺地替那姑娘感到心疼,心疼她为这个善恶不明的男人生孩子 ,还白白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世人孰蠢?动情者最蠢。

   突然感到身体一轻,你终于得以离开床榻轻飘飘地飞了起来。随后你听到一声房间里一个小丫头短暂的痛哭——她还没能扑到床前就被神通侯一声命令拖了出去。

 

   晃晃悠悠地,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日子。你在瓦肆勾栏听说书人讲中华上下四千年的英雄好汉,上宝津楼观百戏,在金明池畔看人垂钓,光临球场看意气风发的少年人打捶丸......作为鬼魂你是不需要休息的,就索性又往边境跑了跑,饶有兴致地研究了金国的军情国力,大大方方地观赏了他们的排兵布阵,最后得出了大宋的江山迟早要拱手让人的结论。

   回到大宋疆域你并没有顿生他乡生白发,旧国见青山之感——作为鬼魂你本就不属于这里,更谈不上什么家国之思的情怀。在这期间你从别人的故事和人生里想明白了许多道理,却单单想不通一个问题。

   你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还是不知道。

   下一趟去哪里呢?

   去神通侯府看看吧。

   你几乎没有半点迟疑地肯定了这个想法,虽然不明白自己干什么要去瞧那个薄情的神通侯,但你还是奔着那座豪华的府邸去了。

   反正精力和体力都无限,你去哪都不费脚力的。

 

   神通侯不在府中,你听庭院中的下人说的。那是一个上一回你没见过的侍女,她正紧张地问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些什么话。

   你飞近了些,好奇那个小男孩长什么样,顺便也好奇一下这人在跟他讲什么。

   “小侯爷, 您歇一会儿罢, 离侯爷回府还有些时辰呢。看看,这腿都跌伤了!”

   小侯爷?

   你有些疑感地定晴去看那孩子的脸,瞧见的第一眼便全身震悚;头脑中那块不知是否该命名为“记忆”的塞子,也好像被钻开了一丝缝隙。

   阳光照进去了,大门打开了。

   这孩子看着太面善了。虽年龄尚小,他的小脸、身段、姿态,分明都跟那个叫方应看的人一模一样——除过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精神又好看,最重要的是让他瞧起来比他父亲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和善与明媚。

   小男孩一条腿屈着支撑着身体,一只手扶着不能弯曲了的另一条腿,另一只手拿了金创药往自己腿上摁。摁上去的时候他的小手都有些发颤,但仍是十足十的坚定。

   “嘶——”他一整张脸都疼得失了色,带着哭腔倒抽了一口冷气,却硬生生止住了眼泪。

   这孩子眼泪汪汪的样子着实让人难受, 你心里猛地一揪,伸出手想要抚一抚他的脑袋,却只摸了个空。

   唉,你是碰不到人类的呀,怎么连这都忘记了。

   “小侯爷……您歇歇罢,就这么一小会儿,不会耽搁您练功读书,侯爷回来也责怪您不得呀!上药的事情让奴婢来吧。”

   小男孩一手仍将药摁在创口,听了侍女劝的话儿,迅速抹了一下眼泪抬起头来:“姐姐别担心,我自己弄就好了。”

   “下次练武可要当心,别那么挣命了。就是侯爷看了,也会心疼的。”

   “没事的, 我拿爹爹的金创药擦一擦就行,”小男孩又一次适时打断了她的话,“我得练枪了,不然爹爹要不满意。”

   性格这么好的孩子,会是那个善恶不明的男人教出来的?

   你在神通侯府里飘荡,瞅着这个带给你强烈熟悉感的小男孩练足了九整套枪法,读完了几个时辰的书,心中莫名升腾起一种欣慰感。

   他是个自律的孩子,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丝毫不差。但他最让你满意的是晚饭期间,他会对立在他身侧等着侍奉自己用饭的侍女说一句,“姐姐你也去用饭吧,再不吃你的饭就要凉啦。”

   像是心中期待终于得偿所愿,你下意识地想掉眼泪,伸手要去擦拭时才又反应过来鬼是没有眼泪的。

 

   “爹。”小男孩的一声叫让你发觉神通侯不知何时已经回了府。你揉揉眼向他看去,看到他仍是上一次自己几近狼狈地从这里逃离时的模样,郎独艳绝世无其二,可又狠厉非常。

   他下巴轻抬,也不知是不是在向他儿子示意,并没有注意面前这个小人儿腿上的伤,也没有摸摸他的头问他枪法练得如何,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后就径直回了自己的书房。

   小男孩默默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进了屋,才又叫了一声:“彭尖伯伯。”

   “明日卯时正刻,请小侯爷登上熟山峰顶。”那个叫彭尖的大汉弯下腰去,扶着他的双肩道,“这是侯爷今日的意思。”

   “我知道了,”男孩的眼眸闪了一闪,转瞬而过的不知是欣喜还是什么别的,“到了祭拜娘亲的日子了,我记着呢。”

   彭尖叹了口气,张了半天嘴,只道,“小侯爷,侯爷他不是不想关心你,他是……”

   还能是什么?这般薄情的男子,指不定还觉得这个孩子是他当年犯下的错误呢。要不然,哪有对自己的亲生骨肉这样不管不顾的道理?

   你格外心疼这个孩子。

   “侯爷他不敢啊。”

 

   你微微有些愣神,恍惚间好像听见有人在你耳边道,“这世上,没有我方应看做不成的事。”

   “好。我会让天地皆惧我。”

   放出这番狠话的神通侯,也会有不敢的时候?

   他对你什么时候讲过这种话?

   你是谁?

   你本以为鬼与人是不能共情的,或者说,悲欢离合并不相通。可你自从来了侯府第二次后,竟奇迹般地体会到了他们口中的“近乡情怯”是怎样一种煎熬。

   有些东西是存在过而被忘却的。

 

   下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是在宋辽边境,你正在跷着脚欣赏袅袅炊烟,忽而看到一人一马从远处疾驰而来,还未到你跟前马就打了个趔趄,紧接着趴在马背上的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就结结实实地摔了下来。

   颇是惨烈。

   十指连心的痛楚拔山倒树般袭来,你所有的记忆在这个人摔下马来轻轻呻吟时瞬间苏醒。

   你向伏在地上的少年飞扑过去。

   那是你的儿子。

   你和方应看的儿子。

 

   你记起了在汴京街头游走,方应看向你扔出的那袋钱时,轻蔑的“倒是铁骨铮铮”。 

   你记起了方应看上三清山向师父求娶你的时候,得到那个“允”字之后毫不犹豫地下拜,以额叩地的真诚。

   你记起了红盖头被喜秤挑起,你用亮亮的眼睛去看他时,他嘴角眉间浮起的笑意。

   你记起了思虑再三后告诉他自己有了身孕的消息的时候,他一时又激动又紧张得连话也没说出的样子。

   你记起了拼尽全力生下孩子后你对他说,你抱他一下,抱一下,给我看看。

   你离开的时候他不是不悲痛,他只是强压下,再试图用繁忙的公务尽量填满自己的脑袋。

   自你告诉他不要苛责下人之后他就不愿轻易发卖他们了,可他实在受不了再看到过多跟你相关、能轻易扰乱他心绪的人在他身边留着。

   他不是不喜爱你和他的儿子,可他始终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喜爱他。

   那个小小的婴儿长大了,可你一次都没能抱抱他。

 

   “少侯爷当真是忠烈之后,此番作战,当真向世人昭明何为自古英雄出少年。”

   “少侯爷不过刚及冠便建此功劳,青出于蓝胜于蓝一言果真不虚!”

   在儿子的塌前停留了好几个日夜,有两句话轻飘飘地进了你的耳。

   忠烈......之后?

   他死了?

 

 

 

   汴京街头人头攒动,杭州西湖游人如织;三清山云海翻腾,仙居原古意盎然,漠北黄沙莽莽,雪落原呵气成霜;蜀道艰险难于登天,再携书剑,路也茫茫。

   你在雁门关看到一个混沌的身影。

   努力定了定神,你怯怯地叫:“方应看。”

   他不应。

   你靠近些,再叫:“方应看。”

   他抬起眼眸,眉尾仿若闪电破开雾气般,给你清晰又凌厉的切割感:“你在叫谁?”

   这分明就是你眉间心上念念不忘的男人。......哦,不能说不忘,你的确遗忘了他好些时日,那些日子里你看似来去如风潇洒自如,实则每天都在思索自己的归宿。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你......想不起自己是谁了?”

   “如果只想问这一个愚蠢的问题,就离远些。”


   “那些你挂念的和挂念你的人,你也不记得了?”你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失望,只是紧跟着又问了他一句。

   “……世间情爱何其多,我只想流连花丛虚掷一生,却不必知道彼此的姓名。”讲完这句,他像是自知多言一般顿了一下,但并没有露出言多必失的后悔的表情。

   不行,怎么能不知道彼此的姓名呢。你习惯性地想奋力抓住他的衣角,却在抬手之前强迫自己停住了。

   他错身而过,眨眼间就离你越来越远。

 

   他都忘了,你得给他时间慢慢等着。方应看是那么聪明的人,总能比你记起来得快些。

   你等得起的。